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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煤炭产业脱困发展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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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煤炭产业陷入困境

    “十二五”以来,我国煤炭产业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特点是煤炭市场供求关系发生变化,由卖方市场演变成买方市场,供给过剩日益加剧,库存居高不下,煤价大幅下跌,煤炭企业普遍出现经营困难。至“十二五”末,煤炭开采业陷入全面亏损状态。中经煤炭产业景气指数记录了“十二五”时期煤炭产业景气由盛而衰、掉头向下、陷入困境、令人忧虑的历程。

    专栏1:中经煤炭产业景气指数

    中经煤炭产业景气指数是“中经产业景气指数”的重要组成部分?!爸芯稻捌甘庇删萌毡ㄉ缰芯稻捌甘芯恐行暮凸彝臣凭种泄镁捌嗖庵行挠?009年4月首次发布,每季度发布一次,截至2015年四季度已持续发布28次?!爸芯稻捌甘狈治ひ?、装备制造、煤炭、石油、电力、钢铁、有色金属、水泥、化工、家电、服装、乳制品共十二个部分。各产业指数都包括景气指数(以生产、销售、利润、就业、投资等主要经济指标合成),预警指数(以10个左右行业先行指标合成反映行业发展态势),以及用红、黄、绿、浅蓝、蓝色灯号直观描述行业经济冷热状况的行业预警灯号。

    自2010年三季度起,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承担了中经煤炭产业景气指数的研评任务,至2015年四季度,累计发表研评文章20篇。2011年三季度和四季度,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曾连续发表“煤炭产业总体向好,潜在风险不可忽视”“景气度上升趋缓,应警惕背后信号”两篇警示文章,对煤炭产业发展步入下降通道敲响警钟;并在此后的煤炭产业“寒冬”中,持续对产业景气指数进行分析研评,为产业健康发展建言。经过长期的积累与发展,中经煤炭产业景气指数在“把握产业发展脉动”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已成为煤炭产业景气发展态势持续监测和预测预警颇具影响力的平台和工具。

    (一)新世纪以来煤炭产业景气值变化情况

    从图1的中经煤炭产业预警指数可直观看到,进入21世纪最初几年我国煤炭产业从偏冷区间进入到正常运行区间,并走过了“十年黄金发展期”。其间少数时段运行在偏热区间,如2004年和2005年以及2008年;少数时段运行在偏冷区间,如2009年,但之后迅速反弹并走稳。进入“十二五”时期以来,煤炭产业景气指数在经历短暂再次攀升之后,出现了持续的下滑,从正常运行区间迅速跌落至偏冷区间,并在“十二五”末期陷入过冷区间。

    专栏2:十年黄金发展期

    十年黄金发展期是指2002~2011年,伴随着国民经济的高速增长及由此带来的煤炭需求的大幅增长,我国煤炭产业获得飞速发展的十年。这期间,我国煤炭产量从15.5亿吨增长到35.2亿吨,增加19.7亿吨,增幅为127%;煤炭价格(秦皇岛港5800~6000大卡煤炭平仓价)从180元/吨上涨到800元/吨,每吨上涨620元,涨幅为344%;煤炭产业销售收入从1831亿元增加到30180亿元,增加28349亿元,涨幅为1548%;销售利润率从4.47%增加到14.7%,增加10.23个百分点,涨幅为229%;利润总额从84亿元增加到4302亿元,增加4218亿元,涨幅为5021%;固定资产投资从301亿元增加到4907亿元,增加4606亿元,涨幅为1530%。

    图1 中经煤炭产业景气指数与预警指数(1999~2015年)

    (二)煤炭经济运行主要指标变化情况

    1.煤炭供给

    (1)煤炭生产

    亚洲金融?;缶酶此找岳?,尤其是进入21世纪,我国煤炭生产保持持续增长的态势,煤炭产量从2000年的13.8亿吨,增长到2010年的32.4亿吨?!笆濉笔逼?,累计生产煤炭190亿吨,是“九五”时期的三倍,“十五”时期的两倍多,“十一五”时期的1.3倍。从年度煤炭生产情况来看,在“十二五”期间出现了新变化,产量增速由高转低、由正转负。2011年和2012年分别保持了8.7%、3.8%的较高速度增长,产量分别达到35.2亿吨和39.5亿吨;2013年微增0.7%,但达到了产量峰值的39.7亿吨;2014年和2015年连续两年负增长,分别为-2.5%和-3.1%,产量降至38.7亿吨和37.5亿吨(见图2)。

    图2 我国煤炭产量变化(1999~2015年)

    (2)煤炭进出口

    2000年以前,我国煤炭对外贸易以出口为主;21世纪以来,煤炭进口量快速增长,2008年与出口量基本持平;在国际煤炭市场供求格局发生重大变化之后,煤炭进口量于2009年呈现井喷式增长,由传统的煤炭净出口国变成净进口国,并一跃成为全球煤炭进口第一大国;煤炭出口量则呈现大幅下降趋势,从“十五”期间的亿吨级,降至“十一五”期间的千万吨级,乃至“十二五”时期的百万吨级。

    “十二五”以来,我国煤炭进口出现先增后减的态势。2011年,在经历2009年和2010年212%、45%的煤炭进口超高速增长后,进口量呈现微弱波动,同比下降0.53%,保持在1.82亿吨;2012年在国际煤炭价格大幅下跌的背景下,进口量继续攀升,同比增长58%,达到2.88亿吨;2013年在国内外煤炭价差依然存在、国内区域性煤炭需求矛盾仍然较大的情况下,进口量再上新台阶,同比增长13.5%,达到3.27亿吨;2014年以后,在煤炭价格持续下跌,国内外煤炭价差逐渐缩小,以及商品煤质量管理办法和煤炭关税调整等政策相继出台的背景下,进口量开始较大幅度地下降,2014年和2015年分别同比下降11%、31%,为2.9亿吨和2.0亿吨。

    “十二五”同期,煤炭出口量依然呈逐年下降的趋势,年度煤炭出口量分别为1466万吨、928万吨、751万吨、574万吨、533万吨,降幅分别为23.3%、36.7%、19.1%、23.6%、7.1%,已连续12年负增长(见图3)。

    图3 我国煤炭进出口变化(1999~2015年)

    专栏3:商品煤质量管理暂行办法

    《商品煤质量管理暂行办法》由国家发展改革委、环保部、商务部、海关总署、工商总局、质检总局于2014年9月联合发布,是我国首次对煤炭质量提出强制性要求的文件,旨在规范煤炭生产、加工、储运、销售、进口和使用,提高商品煤质量,促进煤炭高效清洁利用。

    该文件的制定背景是2012年入冬后我国华北和中东部地区大范围持续严重雾霾天气带来的对煤炭等化石燃料的清洁利用的要求,以及大量煤炭消费和大幅增长的煤炭进口带来的劣质煤使用隐患。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在院理事长工作会议安排下,展开相关问题的研究,并提出了规范煤炭进口、健全煤炭质量标准等政策建议。2013年5月,国家能源局发布《商品煤质量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广泛征求意见。由于文件对用煤质量、煤炭进口相关指标提出了较为严格的要求,遭到煤炭消费群体的普遍反对。为消除社会对文件的误读,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在国家能源局主管领导建议下,组织研究团队和主流媒体,对加强商品煤质量管理的客观要求和重要意义进行了深入研究和正面宣传,认为商品煤质量管理势在必行,建议各方客观评价。时隔一年后,随着社会各方面对商品煤质量问题认识的提高,《商品煤质量管理暂行办法》得以正式出台,并对我国煤炭流通领域、进口环节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专栏4:我国煤炭关税调整一览

    (3)煤炭库存

    21世纪以来,我国全社会煤炭库存呈缓慢增长态势,2000年为1亿吨左右,2005年为1.5亿吨左右,处于较为合理的水平。2010年增长至2亿吨左右的水平,呈现较高库存状态;至2011年底更是达到3亿吨左右的高位水平?!笆濉笔逼?,高库存成为常态。截至2015年底全社会煤炭库存已连续49个月处于3亿吨左右的高位。2011~2015年底,煤炭企业存煤分别为5240万吨、8500万吨、8400万吨、8700万吨、10100万吨,整体呈攀升态势,2015年增加尤为明显;重点发电企业存煤分别为8165万吨、8113万吨、8159万吨、9455万吨、7358万吨,整体呈稳定状态,2015年有较大幅度的下降;港口存煤以秦皇岛港为例,存煤分别为648万吨、630万吨、578万吨、725万吨、336万吨,大部分时间维持在高位警戒水平,2015年末出现大幅下降。全社会煤炭库存越来越向煤炭企业集中。

    从煤炭企业产成品资金占用情况看,2011~2015年末,煤炭企业产成品资金占用分别为658亿元、783亿元、876亿元、998亿元、1076亿元,呈明显的攀升状态,如果考虑这一时期煤炭价格持续下滑的因素,煤炭企业产品积压的严重性会表现得更加明显(见图4)。

    图4 我国煤炭企业产成品资金占用情况(1999~2015年)

    2.煤炭市场

    (1)煤炭价格

    21世纪以来,特别是2002年取消电煤指导价、实行市场定价以后,煤炭价格出现持续的上涨。以秦皇岛港发热量5800~6000大卡煤炭平仓价为例,其2000年的价格为140元/吨,2006年上涨到450元/吨,2008年7月更是达到1100元/吨的高位;国际金融?;⒑?,2008年底跌至600元/吨左右的水平,但在经济刺激政策出台后,又反弹至2010年850元/吨的高位。

    2011年煤炭市场价格在短暂冲高之后,便形成拐点,进入持续下跌的通道。具有煤炭价格风向标之称的环渤海地区发热量5500大卡市场动力煤综合平均价格,在2011年10月底达到853元/吨的高位后,一路下跌,其间发生过两次季度级别的小幅反弹,但总的趋势是沿着大致固定斜率持续下行,至2015年底跌到了372元/吨,每吨下跌481元,跌幅已达56%。煤炭出厂价格指数与港口煤价走势大同小异,基本上是一路向下的走势,多数煤炭企业煤炭产品出厂价已经跌至2004年的水平(见图5)。

    图5 煤炭价格变化(2011~2015年)

    专栏5:煤炭价格指数

    我国主要的煤炭价格指数有产地煤炭价格指数、港口煤炭价格指数、电煤价格指数以及综合性的煤炭价格指数,影响较大的分别是中国太原煤炭交易价格指数、鄂尔多斯动力煤价格指数、环渤海动力煤价格指数、电煤价格指数、中国煤炭价格指数。

    其中,始于2010年的环渤海动力煤价格指数综合了我国秦皇岛港、黄骅港、天津港、京唐港、国投京唐港、曹妃甸港等北方主要港口动力煤的离岸平仓价格水平以及波动情况,以神华、中煤、同煤、伊泰等北方主要煤炭发运企业5500大卡动力煤综合平均价格为基础进行编制,每周发布一次,素有“煤炭价格风向标”之称。

    (2)主营业务收入

    21世纪头十年,煤炭产业主营业务收入呈跳跃式增长,由2000年的1183亿元增长到2005年的5048亿元,继而增加到2010年的21235亿元,分别增长了3.27倍、16.95倍。进入“十二五”以后,随着煤炭价格的短暂冲高,2012年主营业务收入达到33718亿元,创历史新高,此后便进入下降通道,逐年减少,2013~2015年,煤炭产业主营业务收入分别为33219亿元、30836亿元、26552亿元,同比降幅由1.5%扩大到7.2%、13.9%(见图6)。从煤价跌幅与产业主营业务收入的跌幅比较来看,前者远远超过后者。

    图6 我国煤炭产业主营业务收入情况(1999~2015年)

    (3)应收账款

    21世纪之初的“十五”时期,煤炭产业应收账款处于400多亿元的较低水平,“十一五”时期出现持续大幅的增长,至2010年已经达到2000亿元的水平?!笆濉笔逼谟κ照丝钪鹉暝黾?,更是与同期主营业务收入下降形成鲜明对照。2011~2015年末,煤炭产业应收账款分别为2475亿元、3019亿元、3433亿元、3872亿元、4100亿元。2015年末应收账款已占季度主营业务收入的64%,这意味着煤炭企业的货款有很大一部分不能及时收回,并且拖欠天数接近两个月(见图7)。

    图7 我国煤炭产业应收账款情况(1999~2015年)

    3.经济效益

    (1)利润

    21世纪以来,我国煤炭产业利润总额从2000年的-12亿元,增加到2005年的545亿元,以及2010年的3245亿元,呈不断增长的趋势?!笆濉逼诩?,煤炭产业利润总额在2011年出现阶段性峰值后快速下降,五年间降幅达88.5%,已经回到2005年的水平。煤炭产业销售利润率更是从14.3%下降到1.86%,不及全部工业平均水平的一半,并且已经低于2001年的水平。分年度看,2011~2015年,煤炭产业利润总额分别为4302亿元、3547亿元、2292亿元、1280亿元、494亿元,前后相比后者仅为前者的零头;煤炭产业销售利润率分别为14.3%、10.5%、6.9%、4.2%、1.86%,前后呈天壤之别(见图8)。

    图8 我国煤炭产业利润总额及销售利润率情况(1999~2015年)

    (2)税金

    十年黄金发展期间,煤炭产业税金总额呈高速增长态势。2002~2011年,从195亿元增长到2829亿元,增长了13.5倍(见图9)。进入“十二五”期间产业利润总额大幅下滑,但产业税金总额不但没有出现大幅下降,反而是在高位缓慢下行,保持很强的刚性。2011~2015年,煤炭产业税金总额分别为2829亿元、2773亿元、2433亿元、2175亿元、1948亿元,年均降幅仅为2.7%。2015年煤炭产业税金总额是产业利润总额的3.9倍,占销售收入的比例为7.3%,比全部工业税金总额占销售收入的比重高出3.1个百分点。

    图9 我国煤炭产业税金总额情况(1999~2015年)

    专栏6:我国煤炭税费制度变化情况

    新中国成立后,煤炭产业实行单一的低税率政策,主体税种为产品税,税率为3.35%,国有煤炭企业全部税金占销售收入的比重平均为5.58%。

    1979年,我国增值税试点在少数地区开始,机械和农业机具先行试点;1984年国务院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条例(草案)》,财政部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条例(草案)实施细则》,增值税制度在我国正式建立。

    改革开放促进了经济发展。为适应经济发展需要,政府开始了建设性收费。如1986年开始征收港口建设费和资源补偿费;1988年,开始征收电力建设基金;1989年开始征收土地复垦费;1991年开始征收铁路建设基金等。煤炭税费并存制度开始形成。

    1994年我国实行税制改革,取消了产品税,建立了以增值税为主体的税制体系,设立了25个税种,其中与煤炭企业有关的主要有增值税、资源税、企业所得税等21个。其中,增值税税率为17%,因普遍反映偏高,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于1994年发出通知(财税字〔1994〕第036号)将煤炭产品增值税税率降至13%;从2009年起,又恢复为17%。

    2007年,党的十七大提出要“建设生态文明,基本形成节约能源资源和?;ど肪车牟到峁?、增长方式和消费模式”。各级政府为贯彻落实这一基本国策,纷纷推出了煤炭资源有偿使用、矿山生态环境恢复及职工社会保障体系完善等方面的政策措施。正值产业高景气时期,各地利用这一有利机会先后大幅度调整了煤炭税费征收标准,其间又增加了许多收费或基金项目。

    截至2012年底,我国涉煤的各类税费名目不少于109项,除21个税种外,还包括矿产资源补偿费、探矿权采矿权使用费、探矿权采矿权价款、煤炭价格调节基金、铁路建设基金、水利建设基金、港口建设费、生态补偿基金、造林费、水土保持设施补偿费、水土流失防治费及各种协会会费等各种规费,据初步统计,不少于88项(详见2013年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加快推进我国煤炭税费制度综合改革研究报告》,该报告还对“清费正税”提出了具体建议)。

    2013年11月18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关于促进煤炭行业平稳运行的意见》(国办发〔2013〕104号),提出对重点产煤省份煤炭行业收费情况进行集中清理整顿,坚决取缔各种乱收费、乱集资、乱摊派,切实减轻煤炭企业负担。按照国务院部署,煤炭产业启动了“清费正税”工作。

    2014年10月9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关于实施煤炭资源税改革的通知》(财税〔2014〕72号),提出自2014年12月1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煤炭资源税从价计征改革,同时清理相关收费基金,资源税税率幅度为2%~10%。

    2015年4月8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在全国范围清理规范涉企收费。这对煤炭产业清理规范涉企收费的改革起到了进一步的推动作用。

    4.投资与就业

    (1)固定资产投资

    黄金十年发展期间,煤炭产业出现了投资热,固定资产投资逐年攀升,从2001年的222亿元,增加到2005年的1163亿元,进而又增加到2010年的3785亿元?!笆濉薄笆晃濉逼诩淅奂仆蹲识罘直鹞?813亿元、12504亿元,而“十二五”累计投资接近2.5万亿元,超过黄金十年的投资总额;甚至在2011年、2012年,在产业景气拐点出现、产业明显下滑的情况下,固定资产投资依然大幅增长,达到4907亿元、5370亿元,同比增幅为29.6%、9.4%。2013年投资额小幅下降2.9%,虽仍保持5213亿元的高位,但结束了煤炭产业固定资产投资十多年来持续增长的局面。2013年开始出现连续三年的投资负增长,并且降幅逐步扩大,2014年、2015年分别同比下降10.2%、14.4%,降至4682亿元、4008亿元(见图10)。

    图10 我国煤炭产业固定资产投资情况(1999~2015年)

    (2)从业情况

    煤炭产业从业人数自2002年开始出现持续增长,从2001年的372万人,增加到2005年的404万人,进而增加到2010年的480万人,9年间增长29%(见图11)?!笆濉笔逼谇叭瓴荡右等耸3衷?00万人以上,后两年结束了十余年来逐年递增的局面,从业人数从2013年的521万人减少至2015年的465万人,减少了56万人,降幅为10.7%。由此可见,在产业不景气背景下,通过裁员等方式实施自救的煤炭企业越来越多,这也是产业陷入极度困境非常典型的表现。

    图11 我国煤炭产业从业人数情况(1999~2015年)

    二 伤不起的中国煤炭产业

    煤炭是我国的主体能源,并且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其作为新型工业化进程中的重要工业原料,具有巨大的利用空间,经济社会地位还将进一步提升。煤炭产业是国民经济基础产业,涉及面广,影响重大,关系经济社会稳定发展大局。中国的煤炭产业伤不起!

    (一)作为主体能源,煤炭产业地位不能动摇

    一国的能源政策,由该国赋存的、有经济价值的、可开采的能源资源储量或技术上可利用的能源资源量所决定。我国煤炭资源储量相对丰富,占世界煤炭总储量的12.8%[1],位列世界第三,而石油和天然气储量仅占世界的1.1%和1.8%。从我国能源资源构成看,煤炭资源储量远远超过石油、天然气的资源储量。截至2014年底,我国煤炭剩余技术可采储量为2399.93亿吨;石油剩余技术可采储量为34.33亿吨;天然气剩余技术可采储量约为4.95万亿立方米[2]。三种化石能源剩余技术可采储量转换成标准煤计算后,占一次能源资源的比重分别为94.02%、2.69%、3.29%(见图12)。

    图12 我国化石能源剩余技术可采储量占比

    由能源资源赋存条件所决定,煤炭在我国一次能源生产和消费结构中所占的比重一直很高。从能源生产看,煤炭的比重长期保持在70%以上,2000~2015年这一比重的平均值为75.5%;从能源消费看,煤炭的比重也较为稳定,保持在70%左右,2000~2015年这一比重的平均值为69.4%。长期以来,我国较高的能源自给率正是得益于煤炭资源的生产和消费。因此,从我国能源生产和消费的角度看,在可替代能源没有达到规?;郧?,煤炭的基础能源地位仍将保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见表1、图13、表2、图14、表3)。

    表1 煤炭生产量占我国能源生产总量的比重

    图13 我国能源生产结构变化(2000~2015年)

    表2 煤炭消费量占我国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

    图14 我国能源消费结构变化(2000~2015年)

    表3 我国能源自给率

    专栏7:世界煤炭资源储量分布情况

    (二)煤炭产业具有巨大的发展空间

    煤炭不仅是我国的基础能源,也是新型工业化进程中的重要工业原料。随着科技进步和国民经济的发展,我国对化工原料的需求日益增强,相对而言,化工原料的供给则明显不足。理论研究和实践证明,煤炭可作为重要的化工原料。煤炭化学结构复杂,是带有众多官能团和侧链的芳香族稠环系统,因而通过热加工和催化作用,可使煤炭转化为各种燃料和化工产品。传统煤炭深加工包括煤焦化、合成氨制尿素等;新型煤炭深加工包括煤制醇醚、煤制烯烃、煤制气和煤制油等。通过科技创新,将煤炭转化成各种工业原料,已成为缓解我国化工原材料供给不足的一个有效途径。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煤化工产品的应用领域越来越宽广,不断在燃料和化工原料领域拓展和延伸(见表4)。

    近年来,我国的煤化工产业发展势头良好,煤炭高效清洁转化技术攻关和示范工程建设取得重大进展,煤焦化、煤气化、电石、煤基甲醇、合成氨、煤制二甲醚、煤制烯烃、煤制油等煤化工技术不断取得新突破,煤炭液化可制得高品质柴油、汽油和特种燃料油,乃至解决军用和航空航天特种燃料的供给问题,这些都为煤炭从单一的燃料向原料转化并实现产业化发展提供了现实可行性。煤化工已成为我国石油化工的重要补充。2014年底,我国甲醇产能6935万吨,其中烯烃配套甲醇装置产能1342万吨;尿素产量3218万吨。目前,国际上超过80%的甲醇、合成氨都以天然气为原料,而我国因“少气”,以煤为原料制取甲醇、合成氨均占总产能的70%左右。近年来,我国煤制烯烃新增产能占全球新增产能的60%以上,总产能占国内烯烃总产能的30%和全球产能的10%。国家发改委发布的《能源行业加强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方案》提出,2017年煤制气供应能力达到320亿立方米,这一数量相当于2014年我国天然气消费总量的17%。我国煤制油产业在直接液化、间接液化、煤焦油加氢制燃料、甲醇制汽油等多样化技术路径的推动下,初步形成产业雏形,已经拥有350万吨/年的运行产能以及到2020年之前3000万吨/年的规划和在建产能。甲苯、二甲苯、乙烯、丙烯、芳烃、乙二醇等这些重要的化工原料,正不断通过煤化工路径对石油化工形成部分替代,每年节省千万吨级的石油进口。根据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预测,到“十三五”末,我国煤化工产业对石油及天然气的替代率将达到12.5%。

    表4 煤炭深加工产业链

    专栏8:我国煤制油产业发展概况

    早在20世纪80年代,随着经济的发展与能源需求的快速增长,我国重新恢复了煤制油技术的研究与开发,并将其作为石油替代战略工程。21世纪以来,随着我国石油进口量的增长、国际石油价格的高涨,煤炭液化技术研发进一步加快。在企业大量科研资金持续投入与科研人员的辛勤付出之下,我国煤制油工艺、反应催化剂及其工业化装置等技术领域的自主创新不断取得突破,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取得中国煤基制油技术的自主知识产权,迫使南非Sasol合成油技术退出中国市场。2005年9月,科技部对中科院费托合成油工艺进行验收;2005~2009年期间,内蒙古伊泰集团、山西潞安集团和神华集团分别建成了一个16万~20万吨/年不等的合成油示范厂。截至目前,伊泰、潞安两个示范厂已运行7年,神华示范厂2010年开车验证成功。2008年投产的神华集团承担的全球首套百万吨直接液化工艺也于2011年转入商业化生产阶段。晋煤集团消化吸收国外先进甲醇制汽油(MTG)技术,2009年投产的10万吨/年项目已实现安全稳定满负荷运行。陕西煤业化工集团以煤炭分质分级高效清洁转化利用为前提,深耕煤焦油加氢制油领域,形成了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体系,已实现百万吨的生产能力。兖矿集团也很早就介入煤制油领域,2004年万吨级费托合成油技术中试成功,其承担的百万吨示范项目于2015年8月底投料试车成功。

    截至2015年底,我国煤制油产业的发展呈现技术多样化、产品多元化的良好发展态势;产业雏形初步形成,已经拥有350万吨/年的运行产能以及到2020年之前3000万吨/年的规划和在建产能。

    专栏9:李克强总理看好煤制油产业发展前景

    2016年4月15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到北京大学考察,主持召开座谈会,并与北大师生进行了交谈。在与之交流的学生中,有一名主攻煤化工催化剂专业的学生。李克强总理在了解到这名学生学习煤制油相关专业时,连问了“直接还是间接”“研究工艺过程还是催化剂”等几个问题。在对话中,李克强总理指出,“煤变油现在耗水问题还未完全解决,但是可以逐步解决。中国是一个以煤为主要燃料的国家,占比达到70%。煤变油不管是直接法还是间接法,只要把污染和耗水的问题解决了,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还是很大的”;他还强调,“催化剂是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勉励学生要深入钻研。

    当前我国仍处于工业化、城镇化、现代化发展过程中,现代化工产品缺口较大,如乙烯、苯的缺口接近50%,乙二醇的缺口高达60%以上。当前我国石油年消费量超过5亿吨,石油对外依存度达到60%左右,在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不断攀升的背景下,利用丰富的煤炭资源发展煤炭深加工,用煤化工产品对石油化工产品形成部分替代,有利于降低石油消耗水平和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保障能源安全,提升经济社会整体效益。

    专栏10:我国石油对外依存情况

    (三)煤炭产业对经济社会稳定发展影响重大

    (1)对国民经济影响重大

    一是体量大,影响国民经济基础。随着煤炭产业不断发展,煤炭产业体量不断增大,特别是21世纪以来,煤炭产业资产总额从2001年的4275亿元增加到2014年的5.2万亿元,目前占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总资产的比重达到5%左右,在所有41个工业大类行业中居第7位。二是税费贡献大,影响国民收入。长期以来,煤炭产业奉行纳税光荣理念,积极主动纳税,上缴税金从2001年的166亿元增加到2014年的2175亿元,目前占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上缴税金总额的5%左右,在所有41个工业大类行业中居第10位。三是用工数量多,创造了大量社会就业机会。2001年以来,随着煤炭产业规模的不断扩张,产业从业人数从372万人增加到2014年的501万人,目前占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总从业人数的5%左右(2000年左右曾达到8%左右),在所有41个工业大类行业中居第5位(见图15)。

    煤炭产业与经济社会的关系至关重要。陷入困境中的煤炭产业已经拖了国民经济的后腿。2015年煤炭产业税金总额同比下降超过10%,税收贡献能力明显降低。不仅如此,产业大面积亏损,再生产难以维系,职工工资及时发放得不到保障,大批落后产能亟待退出,大量富余人员难以安置,这些问题需要巨量的资金去推动解决。2016年中央设立1000亿元规模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专项奖补资金,主要就是用于煤炭、钢铁产业过剩产能退出过程中的180万名职工安置问题,而涉及煤炭产业的分流职工就达到了130万人。因而,煤炭产业陷入困境,对国民经济的负面影响不可谓不大。

    图15 煤炭产业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有关指标比重(2000~2014年)

    (2)对煤炭主产区经济影响重大

    煤炭资源的分布特征决定了煤炭矿区大多地处“老少边穷”地区(革命老区或工业老区、少数民族地区、边远地区、欠发达地区);很多煤炭资源丰富的地方往往因煤兴城、以矿兴市,地区经济与社会发展与煤炭产业息息相关(见图16)。

    图16 我国主要煤矿分布情况

    我国产煤大省山西的煤炭工业增加值占该省GDP的30%左右,煤炭产业对该省经济的贡献率超过50%,接近50%的财政收入来自煤炭产业。受煤炭产业不景气影响,该省2015年经济增速仅为3.1%,财政收入同比下降9.8%,都处于全国排名倒数第二的水平,着实拖了经济的“后腿”,县市经济出现大面积负增长,企业债务风险不断加剧,社会稳定问题十分突出。

    内蒙古自治区产煤大市鄂尔多斯,在煤炭产业景气时期,GDP一度超过香港,煤炭产业占经济总量的近70%,财政收入占比近50%。持续不景气的煤炭产业对当地经济的支撑作用越来越小,2015年煤炭工业增加值占鄂尔多斯GDP的比重仅为25%左右,地方财政也由此吃紧,出现政府向企业拆借资金解决公务员工资支付问题的现象。在这一背景下,民间借贷资金链出现断裂,前期“煤炭热”催生的鄂尔多斯房地产等投资泡沫破裂,即使房价腰斩也未能改变楼市库存严重积压的局面。

    陕西神木县依靠煤炭经济从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蜕变为全国百强县,GDP从2001年的26.5亿元增长到2007年的197亿元、2012年的过千亿元,地方财政收入也分别从3.5亿元增长到11亿元、221亿元,并在国内率先推行免费医疗和15年免费教育。2012年之后,该县则因煤炭市场低迷、资金链紧张局面不断加剧,出现大量非法集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地方经济陷入低迷。

    对于边远地区和工业、革命老区,煤炭资源的开发为当地经济和百姓生活注入了活力,煤炭产业成为吸收农村剩余劳动力的主要部门。煤炭产业陷入困境后,大部分煤炭企业在亏损状态下运营,诸多煤矿停产停业,煤炭企业失去赢利能力、税收贡献锐减,地方经济和财政则受到严重冲击。那些因煤而盛的城市,在煤炭产业进入“寒冬季”以后迅速“衰落”。

    在我国煤炭产业重心西移,越来越向内蒙古、新疆等少数民族地区拓展的过程中,煤炭产业的发展,对于改善少数民族地区人民生活水平、促进民族融合、实现少数民族地区经济发展和社会长治久安具有特殊的意义。新疆因具有丰富的煤炭资源,被列为我国第十四个大型煤炭基地,同时也是我国煤炭开发西移战略的重要阵地。目前已有不少煤炭企业陆续在新疆布局了煤炭资源开采与加工项目。随着煤炭产业陷入困境程度的加深,这一重要煤炭基地很可能面临“未繁荣就衰退”的风险。

    (3)对安全生产影响重大

    安全生产是煤炭产业的第一要务,而必要的安全投入和安全管理是煤炭产业发展的硬性条件。十年黄金发展期间,我国煤矿百万吨死亡率逐年下降,从2001年的5.14降至2011年的0.56,降幅达到近90%,这与我国煤矿安全生产技术和管理水平的提高息息相关,与煤炭产业整体效益的提高也有很大的关系。正是经济效益的提升,带来可持续的安全投入资金和设备投入资金,才有了管理的严密性和工作的积极性,在最大程度上保障了安全生产。历史经验表明,煤炭产业效益的大幅下降,会导致煤矿安全事故多发。在当前煤炭企业经营状况不断恶化的条件下,有些煤炭企业不仅实施减员降薪,甚至连维简、大修、安全和管理费用也压缩到了极限,给安全生产埋下了极大的隐患;由于将精力放在煤炭销售和资金问题处理上,安全工作容易出现漏洞。这也得到了大量事实的证明。2014年、2015年,我国累计发生17起一次死亡10人以上的重大煤矿安全事故,2016年仅前四个月就发生了包括吉林通化矿业12人遇难、同煤集团同生安平煤业20人遇难、陕西铜川照金煤矿11人遇难等在内的4起一次死亡10人以上的重大煤矿安全事故,此后还相继发生了云南盐津煤矿瓦斯爆炸、山西晋城中村煤矿透水、辽宁本溪采北村小煤矿火灾、陕西白水鸿森煤矿爆炸等数起安全事故。

    (4)对生态环境影响重大

    目前,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环境承载能力已经达到或接近上限。随着环境问题的突出和环保意识的增强,人们对煤炭开采和加工过程提出了更高的环保要求,对煤炭产品提出了新要求。然而,随着煤炭产业经济形势的不断恶化,煤炭“清洁化”发展的道路严重受阻,不仅先进的煤炭清洁开采和加工利用技术难以推广、技术研发难以持续,而且生态环境欠账、环境治理滞后问题也越来越突出,一些煤炭企业在压缩生产成本的过程中在环保投入上也降低了标准,矿区环境恢复治理乏力,在煤炭企业纷纷采取以量补价策略的过程中,还出现了很多采肥弃瘦、忽视生态?;さ认窒?,造成资源浪费的加剧和生态环境压力的加大。

    (5)对矿工生活和矿区稳定影响重大

    煤矿地理位置与工作属性决定了矿工家庭大多是农工结合,家庭收入主要依靠矿工工资。2002年国有重点煤矿在职职工月平均工资仅为901元,在49个行业中排名倒数第二,步入黄金发展期后,煤矿职工月平均工资逐步增长到7000元左右,职工家庭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但随着近几年煤炭产业经济形势的不断恶化,矿工生活已经不能得到保障,据有关机构调查,2015年煤炭产业欠薪比例高达97%,欠薪半年以内的占到70%,拖欠半年以上一年以内的占到11%,拖欠一年以上的占到8%。龙煤集团一次性实施10万员工大分流,社保兜底资金每人每月不足千元,矿工生活难以为继?;茨峡笠导攀凳┝肆偈狈偶偌苹?,其间职工月工资发放仅千元左右。潞安集团和淮北矿业集团也出台了鼓励员工内部休假以及停薪留职的办法。山东能源集团截至2015年年末,累计欠发工资超过10亿元,涉及职工27万人次,核心员工流失问题突出,职工队伍稳定压力增大,各类历史遗留问题集中凸显;降薪停薪对矿工家庭带来极大的冲击,已经出现了妻子迫于经济压力“抛夫弃子”离家出走的案例。

    煤炭产业健康发展是矿区稳定的重要基础。21世纪以来,煤炭企业社会履责能力普遍增强,高度重视民生与和谐矿区建设。主要体现为,企业用工行为逐步规范,社会保险覆盖面逐步扩大,社保工作日趋规范,许多企业完善了员工休假制度,还建立了救济金、优秀员工疗养等制度;职工生产生活条件不断改善,矿区生态修复和环境治理成效显著,采煤沉陷区治理和矿区危房、棚户区改造等民生工程取得较大进展,保障房建设和新农村、城镇化建设得到有力促进;职工职业健康得到重视,工伤保险制度体系不断完善,伤亡事故经济补偿得到保障,不少企业建立了大病救助金、伤残员工疗养等制度。然而近几年煤炭产业的持续不景气,使得整个产业发展逐步陷入困境,社会履责能力普遍下降,矿区不稳定因素不断积聚,矿工集体讨薪上访维权等不稳定现象不断涌现。继2014年3月山东肥城杨庄矿600余名矿工徒步88公里至省政府追讨拖欠工资之后,2015年6月山东新汶潘西矿也发生了300余名职工徒步至集团公司上访讨薪的事件,2016年3月12日龙煤集团“欠薪”事件的发酵也引起全国范围内的强烈关注。

    专栏11:龙煤集团3·12事件

    2016年3月6日,全国“两会”期间,黑龙江省省长陆昊在黑龙江代表团开放日上谈到龙煤集团改革时公开表示,“龙煤井下职工8万人,到现在没有少发一个月工资,没有减一分收入”。这一说法引起龙煤集团长期被拖欠工资矿工的不满,并引发了3月12日龙煤集团双鸭山矿职工群体讨薪的事件,引起社会的强烈关注。

    3月12日下午,陆昊在北京主持召开龙煤集团脱困发展工作专题会议,会议提到,由于多年历史积累问题,其万吨采煤用工是全国平均水平的3倍,导致人员富余和分布不合理,龙煤集团严重亏损导致现金流消耗,目前仍拖欠职工工资、税收和企业应上缴的各类保险,不少职工生活遇到困难?;嵋榫龆?,黑龙江省政府将继续支持龙煤集团盘活资产和筹措资金,支持企业克服困难,尽力及时发放职工工资。龙煤集团要按照工作部署和工作情况报告的那样,不拖欠正在运行的煤矿井下职工工资,同时尽力集中调度资金,解决地面职工工资拖欠问题。

    因20世纪20年代爆发的震惊中外的开滦煤矿工人大罢工以及五·卅运动重要组成部分的焦作煤矿大罢工,煤矿工人被毛泽东誉为“特别能战斗”的队伍。正是这种“特别能战斗”的精神,使得煤矿工人不仅成为无产阶级革命的先锋,更成为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为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李克强总理2016年1月在山西焦煤集团官地矿调研时称煤矿工人为“煤亮子”,不仅是山西的脊梁,也是国家的脊梁。然而,为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发挥巨大作用的煤炭产业现在已经陷入极端的困境、濒临崩盘,为国家建设流过血、流过汗的煤矿工人现在却又到了流泪的地步,境况着实让人痛心。对此,十分有必要对陷入困境的煤炭产业采取切实可行的有效措施,实现产业的脱困发展,为煤矿职工的生存生活、产业的健康发展和经济社会的稳定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

    三 煤炭产业陷入困境的原因

    无论是从陷入困境的中国煤炭产业现状,还是从其伤不起的重要产业地位看,精准施策、尽快摆脱困境、实现健康发展都显得十分重要和迫切。精准施策的前提是客观准确地分析煤炭产业陷入困境的原因?;?1世纪以来我国煤炭产业由盛转衰的客观实际,通过实证分析,我们认为,导致煤炭产业陷入困境的原因,除煤炭市场的有效需求不足外,主要是供给侧出现了投资过热、产能过剩、生产过剩、债务负担过重、投入产出率过低和转型升级滞后等结构性问题。

    (一)十年黄金发展期出现社会投资过热

    21世纪初,特别是2002年以后,亚洲金融?;崾⒂瓷缁峋每焖俜⒄?,能源需求增速加快。在我国,煤炭供给出现持续紧张的局面,煤炭市场价格在逐步放开的背景下持续上涨,企业盈利水平不断攀升,煤炭产业由此迎来了新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十年黄金发展期。这期间的煤炭产业,投入产出率高,对国民经济特别是煤炭主产区的经济产生了较强的拉动作用,并在财政税收、行政收费以及社会就业等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有关数据表明,煤炭产业销售利润率一度从-4%左右上升到10%以上甚至接近15%,税收贡献由2%左右上升到7%左右,从业人员从300多万增长至500多万(见图17)。这些过强的市场信号,诱发人们形成了煤炭产业非理性增量扩张型的发展思维。

    图17 我国煤炭产业销售利润率与全部工业平均销售利润率比较(2001~2011年)

    专栏12:我国煤炭价格形成机制沿革

    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经历了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巨大转变,市场化改革不断深入,我国煤炭价格形成机制由此经历了单轨制(计划价格)、价格松动、双轨制和向全面市场化方向发展(市场价格)四个阶段。

    一、计划价格阶段(1949~1985年)

    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实行计划经济,受当时产品定价理论影响,对煤炭等生产资料实行低价政策。这一时期,煤炭价格由国家确定,煤炭交易由国家调拨等形式实现。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煤炭生产成本的提高,这期间国家对煤炭价格进行了五次调整,但出于煤炭价格对经济运行稳定重要性的考虑,每次调整幅度都较小,煤炭价格尚不能真正体现煤炭价值。

    二、价格松动阶段(1985~1993年)

    为满足国民经济快速发展对能源的需求,国家出台政策支持小煤矿发展,并对其煤炭价格采取随行就市的方式;对国有煤矿进行总承包,并允许煤矿对超产煤和超能力煤进行加价销售。

    三、双轨制阶段(1993~2009年)

    随着我国市场经济体制改革方向的确立,煤炭经济体制顺应改革大潮也逐步向市场化演变。1993年起,国家逐步放开除电煤以外的煤炭价格;为缓解煤电矛盾,对电煤价格实行先放后收。1996年,国家对重点电煤实行政府指导价,超量部分由供需双方协商定价,形成以政府指导价为主的重点电煤价格和交易双方协商确定的市场电煤价格并存的两套价格体系,即电煤价格“双轨制”。2001年,国家再次决定放开电煤价格,但受煤电双方矛盾突出的影响,采取了发布参考价的做法。2004年开始实施煤电价格联动机制。2005年国家不再直接干预电煤价格。2007年取消延续50多年政府主导的煤炭订货制度,改为煤炭产运需衔接会定价的形式。

    四、市场价格阶段(2009年至今)

    2009年以后,国家鼓励煤炭供需企业签订长期合同。2012年12月20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深化电煤市场化改革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2〕57号),提出自2013年起取消重点合同,取消电煤价格双轨制。

    在增量扩张型发展思维驱动下,出现了从煤矿项目核准、项目投资到煤矿建设的大跃进。有的地方政府,尤其是煤炭主产区,对煤炭投资大开绿灯。以晋陕蒙为例,2006~2012年煤炭采选业投资累计超过1万亿元,占全国的46%;金融和社会资本更是积极推动涉煤项目,银行积极提高煤炭业务贷款占比,除正常信贷外,还推出非标类业务,涉煤债券、股票增发、信托产品受社会资本追捧,有关研究报告指出,2008年1月~2014年3月16家上市银行(包括五大国有银行)向168家上市涉煤企业累计发放5.5万亿元人民币的贷款。诸多非煤产业积极向煤炭产业渗透,某大型电力集团煤炭产量在2009~2014年间增长了114倍,从39万吨增加到了4478万吨。大量民间投资涌向煤炭领域,2005~2007年仅温州商人在山西的煤炭投资就超过了1000亿元。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九五”“十五”“十一五”时期,我国煤炭开采和洗选业固定资产投资分别为1001亿元、2813亿元、12504亿元,呈现成倍乃至数倍的级数式跨越增长,“十五”“十一五”期间年均增速分别达到40.6%、26.6%。十年黄金发展期(2002~2011年),煤炭产业累计固定资产投资达到了2万亿元,相当于在2001年的基础上再造了两个煤炭产业(见图18)。过热的投资惯性在“十二五”头两年得到延续,2011年仍保持30%的同比增速,2012年继续同比增长接近10%,当年固定资产投资额达到5370亿元,创历史新高;后三年呈现缓慢下行趋势;尽管如此,“十二五”期间累计投资也达24180亿元,超过十年黄金发展期的投资总额。

    图18 煤炭产业投资(1997~2015年)

    (二)投资过热出现后调控不科学

    投资过热问题出现后,产业管理部门本应利用经济、行政乃至法律的手段及时进行调控,引导社会合理投资,确保产业健康、稳定和可持续发展。然而,由于煤炭产能规划和管理体制机制落后等方面的原因,产业管理部门并没有很好地做到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讲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一是规划对经济增长的估计过于乐观。煤炭产业“十二五”产能规划制定过程中,没能对国内外经济形势进行准确判断。规划认为,世界煤炭需求总量增加,发达经济体煤炭需求平稳,新兴经济体煤炭需求增长;国民经济继续保持平稳较快发展,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加快,煤炭消费量还将持续增加。因此,仍然把增加供给作为规划重心,使得规划与实际情况存在差距。在这一增量型规划的指导下,我国煤炭产能从“九五”末、“十五”末、“十一五”末的15亿吨、25亿吨、35亿吨,增长到了“十二五”末的45亿吨左右(见图19)。

    图19 煤炭规划产能与实际产能比较

    二是规划缺乏刚性?!睹禾抗ひ捣⒄埂笆濉惫婊诽岢?,“十二五”期末煤炭生产能力41亿吨、煤炭产量39亿吨??凸鄣亟?,这样的预期目标与后来的实际基本上是相符的。但在“十一五”煤炭消费快速增长的惯性推动下,主要产煤省区都希望多建设煤矿、多生产煤炭,有的地方对未批先建煤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纵容企业违规建设;有的企业批小建大,有的对煤矿进行技术改造,擅自扩大生产能力。由于规划缺乏刚性,违反规划的行为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最多只是影响项目核准进度。

    三是调控机制不健全??凸鄣亟?,对产能的调控措施很难做到完全符合实际,但在已经出现供过于求矛盾迹象时,应该及时调整规划并进行及时调控。然而有关方面对煤炭供求形势的变化认识不到位,对控制产能的态度不坚决,有关部门习惯了做加法,不太会做减法,特别是对大型企业违规建设的煤矿、超能力生产等下不了手。2013年11月,煤炭产能过剩已经严重发酵,化解产能严重过剩矛盾的文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煤炭行业平稳运行的意见》(国办发〔2013〕104号)才得以出台。

    四是淘汰落后力度不够。由于我国煤炭产业长期存在煤矿开采权垄断,而且盛行地方?;ぶ饕?,加之煤炭的多头分散管理体制,在煤炭落后产能退出问题上难以形成合力,推进工作与客观要求存在较大差距。在我国,具有实质性意义的煤炭落后产能退出工作起始于“九五”时期后两年,其间关闭各类小煤矿4.7万处、减少产能3.5亿吨;“十五”期间小煤矿继续减少1万处左右;“十一五”期间累计关闭小煤矿9616处,淘汰落后产能5.4亿吨;“十二五”期间累计淘汰落后煤矿7250处、落后产能5.6亿吨。虽然每个阶段落后产能的退出基本都完成了既定的政策目标,尤其是2005年以后退出效果显著,但总体上与产能增长规模相比仍然是相差甚大(见图20)。中国煤炭工业协会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底,全国煤矿数量为1.08万处,其中年产30万吨以下的小煤矿仍有7000多处(9万吨以下小煤矿5400多处),产量占10%左右。

    图20 2000年以来我国原煤开采新增生产能力变化以及2009年以来我国落后产能淘汰情况

    正是由于规划的欠科学、调控的不及时以及落后产能退出力度的不足,形成了增量煤炭产能的大幅扩张与存量煤炭产能结构优化滞后的矛盾,造成了“十二五”时期新旧产能叠加背景下的产能严重过剩。根据对“十二五”期间我国煤炭供求状况与进出口情况的分析,煤炭产能实际供给与实际需求之间的矛盾逐渐加剧,2011~2015年的产能过剩率一路攀升,分别达到了8%、14%、20.7%、24.3%和30.4%。其中,2015年我国煤炭产量37.5亿吨,消费量39.6亿吨,净进口1.99亿吨,全社会库存3亿吨左右。按照1.5亿吨的必要库存标准,或2.5%作为缓冲产能系数,可以认为2015年我国煤炭产能实际需求数为34.5亿吨,而产能供给已经达到了45亿吨的水平,有近1/3的产能处于过剩状态,形势十分严峻(见表5)。

    表5 “十二五”期间我国煤炭产能供需矛盾

    (三)产能周期性释放导致产量集中产出

    由于体制方面的原因,我国煤炭产业客观上存在行政性规划周期和政策性技术周期。行政性规划周期最为典型的是“五年规划”。我国以五年作为一个时间段来做国家的中短期规划,并将“五年规划”作为持续推进现代化战略目标的重要手段、推动经济社会发展不断上新台阶的重要工具。1953年以来,我国已先后实施了12个“五年规划[3]”。作为国民经济发展中最重要的内容,产业经济始终作为规划的核心内容,除了系统提出宏观目标外,其余内容往往围绕产业展开,而煤炭产业也在这一指导思想下,形成具体的“五年规划”。产能规划作为产业管理的直接手段,是产业五年发展规划的重要内容,对五年内产能发展目标和实现过程提出了量化和质化的要求,具有很强的引导性。如煤炭产业“十二五”产能规划便提出了以增量为特征的产能建设要求,并大力鼓励现代化大型煤矿的建设。煤炭企业则依据产业的产能规划编制自身的发展战略,安排这一期间的产能建设规模和节奏,普遍在扩充产能上做文章。而这种同一导向下的集体行为,加上煤矿建设周期的相似性,极易造成煤炭产能的集中形成和产量的集中释放。

    政策性技术周期最为典型的是行政命令式的技术改造和先进技术与装备的推广采用。我国对煤炭产业技术和装备的管理实施宏观调控和产业自律的方式。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等产业管理部门制定产业技术和装备的发展政策并进行管理,通过“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淘汰落后生产能力、工艺和产品目录”“先进适用技术推广目录”“先进技术与装备推荐目录”“生产技术与装备政策导向”以及相关的指导意见,对落后生产技术和装备进行限制和淘汰,对先进生产技术和装备进行鼓励和推广。产业自律组织则协助产业管理部门进行相关标准、政策法规的制定和实施,推动煤炭产业技术和装备水平的提升。这种带有明显的时间趋同性质的行政式技术推广与应用,促成了煤炭生产力周期性地提升。

    上述两种人为周期状况,表现在企业行为上,则是呈现明显的趋同性采用新技术、新装备进行煤矿建设、煤矿改造升级,从而导致新增产能时间上趋同。一般情况下,产能一经形成,都希望尽快投入生产以实现其价值,其结果是形成煤炭产量的集中产出。我国煤炭产量从2000年的13.8亿吨,增加到2005年、2010年的23.5亿吨、32.4亿吨,呈现快速增长趋势;2013年煤炭产量更是达到39.7亿吨,接近2000年产量的3倍;黄金十年和“十二五”期间,形成了煤炭的巨量供给(见图21)。

    图21 我国煤炭产量变化情况(1949~2015年)

    (四)有效需求不足催生买方市场形成

    新的历史条件下,国内外形势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一是2008年美国次贷?;⒔⑷蚪鹑谖;?,世界经济增长乏力。虽然?;⒃缙谑澜绺鞴毡椴捎玫木么碳ふ咴诙唐谀谔嵴窳司?,但并未形成世界经济增长的内生动力,反而埋下了巨大风险和隐患。发达经济体长期债券收益率持续处于历史低位水平,投资疲软、全要素生产率增长乏力;新兴经济体近年来的增长明显弱于预期,并且支持经济增长的宏观经济政策空间已经十分有限。二是受全球经济不景气影响,我国国民经济上行压力加大。中国作为世界经济的一部分,在全球经济不振的情况下,国外需求急剧萎缩,对外贸易受到严重冲击,出口增速下降明显,投资增速放缓,消费增速大幅下滑,经济发展由高速增长进入到中高速增长的新常态(见图22)。三是经济增长放缓,导致煤炭下游产业普遍不景气(见图23)。下游产业普遍面临产能过剩局面,至“十二五”末,我国火电机组产能过剩16%左右,钢铁产能过剩20%左右,水泥产能过剩30%左右,合成氨产能过剩25%左右。钢铁、建材等产业开工不足等现象越来越突出,各个下游产业对煤炭的需求拉动效应明显下降。四是能源结构调整步伐加快,煤炭消费比重降低。近年来,随着技术进步和理念改变,我国可再生能源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天然气在一次能源消费结构中的比重持续增加,在安全保障更高标准前提下重新启动了核电建设,煤炭在一次能源消费结构中的占比呈现下降趋势。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费的比重已经由2010年的9.4%增长到2015年的12%(见图24),而煤炭的比重从2010年的70.2%下降到2015年的64%。五是环保约束加大,煤炭消费承压。在全球气候变化和大气污染治理的多重压力下,我国出台和实施了一系列环保新政,对煤炭消费形成了较强的约束和实际的减量效果。如《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提出,控制煤炭消费总量、加快清洁能源替代利用、推进煤炭清洁利用、提高能源使用效率;《能源行业加强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方案》提出,逐步降低煤炭消费比重,2017年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等区域力争实现煤炭消费总量负增长等。以上这些因素共同促使了我国煤炭有效需求不足局面的形成。

    图22 世界经济增速与我国经济增速(2000~2015年)

    图23 煤炭下游产业增速情况(2000~2015年)

    有效需求不足情况下,如果供给不能及时调整,必然导致生产过剩,进而催生买方市场的形成。自2012年开始我国煤炭消费增速明显下降,甚至在2014年、2015年出现了负增长,供求关系失去平衡。

    图24 我国煤炭消费增速与水电、核电、风电消费比重(2005~2015年)

    供求失衡使得买方与卖方的市场地位发生变化,煤炭需求方充分利用市场不平衡状态下的买方优势,向卖方施加压力,极力压低煤炭价格,甚至无视长期的供需关系,随时“通知”煤炭企业降价;有些下游产业采用价格对标法,要求卖方的售价必须不高于某一生产者的产品售价或某一价格指数对应的售价;甚至,煤炭企业通过主动让价达成的长期稳价协议,也在买方市场条件下很快失去效力。

    专栏13:市场三态及其表现形式——卖方市场、均衡市场、买方市场

    通过供给水平与需求水平的比较,可将市场状态分为供给不足、供需平衡与供给过剩三种,它们分别表现出卖方市场、均衡市场和买方市场三种形式。

    供给不足是指某种商品的供给总和小于其需求总和,即供不应求,严重的情况下会形成短缺经济。这种情况主要发生在经济建设初期,由于生产力水平有限,产品供给不足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或者严重的自然灾害导致某些产品短缺。持续的供不应求局面打破了商品交易中买卖双方的平等关系,形成卖方市场,这种情况下,买方之间展开竞争,卖方处于有利的市场地位,对商品价格及交易条件起支配作用,其主要行为是持续的抬高商品价格,直至供需关系重新达到平衡。

    供需平衡是指某种商品的供给总和与其需求总和基本相等,它会促进产业均衡发展、市场井然有序,但这种均衡的出现往往是短暂的、相对的。供需平衡状态下,商品交易中买卖双方的关系平等,进而形成均衡市场,商品价格和交易条件由双方共同决定,双方都不单独起主导作用。

    供给过剩是指某种商品的供给总和超过其需求总和,即供过于求,严重的情况下会形成过剩经济。这种情况发生在社会生产力获得长足发展的阶段,适度的供过于求也是市场经济下的常态。持续较严重的供过于求局面,同样会打破商品交易中买卖双方的平等关系,形成买方市场,这种情况下,卖方之间展开竞争,产生各式各样的价格战,买方处于有利的市场地位,对商品价格及交易条件起支配作用,其主要行为是持续地压低商品价格,直至供需关系重新达到平衡。从国民经济发展角度看,买方市场是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的标志,是对过往短缺经济的一种修复性改观,某种程度上也是市场化改革的一种过渡性反应。从发展阶段看,市场化初期的买方市场尚属于不成熟的买方市场,它对买卖双方的交易状态产生较大的影响,会明显导致商品交换中买卖双方之间的平等关系由于商品的供大于求而被打破,卖方处于被动地位,相互之间竞争、竞相抛售产品,商品价格呈下降趋势,买方则在交易上处于主动地位,可在交易中提出不同程度偏向自身利益的要求。

    (五)买方市场条件下的非理性竞争加剧煤价下行

    正常情况下,市场的竞争机制会使市场价格围绕市场价值在正常范围内产生波动,既可以保证企业的活力和市场运行的效率,又可以促进产业的结构调整和资源配置的优化。但并非所有的市场竞争都可以带来正面的效果,这取决于竞争格局是否有序、竞争状态是否活跃、竞争手段是否正当、竞争环境是否公平。企业作为市场的主体,其行为方式影响着市场的结构与效率。当同类生产企业数量过多时,特别是产品总体的有效需求不足时,容易导致生产企业间的无序竞争和过度竞争,典型的行为就是出现形形色色的“价格战”。

    一是薄利多销,为挽回煤炭价格下跌对营业收入和企业利润带来的巨大损失,通过以量补价的方式弥补企业经营的现金流,被动地化解生存和发展压力。这样做的实际效果却事与愿违,2015年在煤炭价格平均下跌18%的情况下,全国煤炭销量仅下降5.15%,但营业收入下降了14%,利润总额更是下降了54%。

    二是让价不让市场,试图保住市场份额。煤炭生产者在供大于求、价格持续下跌且难以形成价格联盟的情况下,会轮番降价甚至产生很多主动对标、区域性对标的非理性行为,以保证市场份额不被其他煤炭企业抢占。有些煤炭企业还通过调整产品结构、改变销售模式、让渡货款回收周期等方式变相向买方让利。

    图25 环渤海5500大卡市场动力煤综合平均价格

    三是低于成本价销售。煤炭价格长期的非理性下跌,使得煤炭企业在成本线以下销售,导致煤炭市场价格严重背离价值,既不反映供给也不反映需求。

    四是逆政策行为。为了扭转供大于求的局面,政府实施了减量限产政策,一些煤矿反而趁机加大生产力度,结果造成市场环境的进一步恶化,加剧了煤炭价格的下行。截至2015年底,环渤海地区发热量5500大卡市场动力煤综合平均价格已经由2011年底853元/吨的高位,下跌至372元/吨,每吨下跌481元,跌幅已达56%(见图25)。按照业内普遍观点,港口煤炭的合理价格应处于0.1元/大卡(即5500大卡市场动力煤550元/吨左右)的水平,而2015年末的价格仅相当于0.068元/大卡的水平,这意味着煤价超跌了30%以上。

    (六)被动销售使产业呈现高杠杆状态

    在市场需求不旺、产品积压严重、销售困难加剧的情况下,煤炭企业只能改变以往坐等购货订单的方式,纷纷向下游产业争取销售订单,通过各种方式拓宽销售渠道。以山西某大型煤炭企业为例,在严峻的销售形势和资金压力下,其不仅在港口增设煤炭营销中心,还将销售窗口前移,集团高管、行政人员也都领取销售任务带队前往一线销售煤炭。该省主要领导带领几大煤炭企业以及相关部门赴湖南、湖北考察拓宽煤炭市场,与五大电力集团商谈煤电互保与中长期合作协议等。被动销售除主动上门求销外,另一大特征是销售方大量赊销产品。在市场和经营压力下,煤炭企业不仅通过降低煤炭售价、提高供货品质、调整配煤方案、加大优惠力度等方式向下游企业让利,而且在产品严重积压问题难以化解的情况下,又大都通过赊销、先货后款的方式出售煤炭产品,有的货款不能及时到位,有的货款回收遥遥无期。数据显示,2015年我国煤炭企业占季度销售额三分之二的煤炭是由赊销、先货后款销售出去的。而且货款不仅不能及时回笼,反而回款周期在不断延长,2015年第四季度中经煤炭产业景气指数报告显示,煤炭产业应收账款周转天数达到了56.4天,创十余年来的新高,煤炭产业回款压力持续增加,再生产资金不能及时足额收回(见图26)。

    图26 我国煤炭产业应收账款回款天数情况(2009~2015年)

    在再生产资金不能及时回流的情况下,为维系再生产,煤炭企业只能通过追加流动资本的方式去应对。追加资本的方式主要有股本融资、企业债融资和信贷融资。股本融资如IPO、股票增发是目前形势下的最佳选择,但受我国股票发行制度改革进展缓慢、股票市场低迷状态难改影响而难以实现;企业债融资在成本过高和低利率难以发行的矛盾中步履维艰;增加信贷成为煤炭企业解决资金不足问题的主要手段,但银行又普遍采取抽贷、断贷、升息等方法增加贷款难度。融资难与融资贵并存导致企业财务成本不断上升,企业负债率不断提高,使整个产业处于高杠杆状态。从近十多年来煤炭产业资产负债率的变化可以看到,2011年以后资产负债率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达到接近70%的水平(见图27)。从近十多年来煤炭企业财务费用和利润总额的比较来看,“十二五”以来煤炭产业财务费用高速增长,同期煤炭产业利润总额急剧下降,财务成本不断升高(见图28)。另有数据显示,2015年我国煤炭上市公司平均负债率达60%左右,最高的达94%。有关统计表明,2015年山西省七大国有煤炭集团负债总额超过万亿元,总量相当于山西省当年的GDP,总体资产负债率达80%,而山西省煤炭企业的债务大部分在银行。

    图27 我国煤炭产业资产负债率变化情况(2000~2015年)

    图28 我国煤炭企业财务费用与利润总额(2000~2015年)

    (七)产业税费负担过重,企业不堪重负

    煤炭企业负担过重是一个不争的事实。2013年一项关于我国煤炭税费制度改革研究的统计表明,全国涉煤税费的名目不少于109种。在我国产业分类目录中,煤炭开采和洗选业属于工业类,按公平赋税原则,税负水平应与工业大致相当。但统计结果表明,煤炭开采和洗选业的综合税负水平(以营业税及附加、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为主)长期高于工业平均税负水平,尤其是十年黄金发展期,大部分时间高出6个百分点以上;从与相关产业比较结果来看,煤炭开采和洗选业的税负处于较高水平,2000~2015年煤炭开采和洗选业年平均税负水平为10.9%,而同期黑色金属矿采选业、有色金属矿采选业、化学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电力热力的生产和供应业分别为9.2%、6.5%、4.6%、7.2%。虽然近年来煤炭产业“清费正税”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产业负担较重的问题依然存在,2015年煤炭产业税负水平仍比工业平均税负水平高3.1个百分点,资源税改革过程中,不少地方、不少企业负担不减反增,铁路建设基金等该取消的收费项目仍然没有进入“清费”范围,企业办社会问题也一直没有形成较完善的解决方案(见图29)。这些在十年黄金发展期被掩盖的问题,在产业经济进入不景气的现阶段重新暴露出来,成为压垮煤炭企业十分重要的一环。

    专栏14:我国煤炭税费制度安排

    (根据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加快推进我国煤炭税费制度综合改革研究报告》整理,2013年3月)

    煤炭行业税收及功能划分

    煤炭行业收费及功能划分

    图29 我国煤炭及相关产业税负水平比较(2000~2015年)

    专栏15:欲去还留的铁路建设基金

    1988年,两位数的通货膨胀率使铁路建设成本加大、经营利润下降,铁路建设资金存在巨大缺口。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提出通过调高铁路运价提取铁路建设基金的建议。经过反复讨论,这一建议被国务院采纳。

    1991年2月25日,铁道部发出第484号电称,“经国务院批准,自1991年3月1日起调整铁路货物运价。对属调价范围的整车货物按每货物计费吨公里2.5厘,对按轴计费的自轮运转工具按每计费轴公里7厘的调价幅度单独计算调价部分的运费,在货票上单独填写,在收入报表上单独列报,作为铁路建设基金上缴铁道部”。后经多次调整,到1998年4月1日,每吨公里建设基金增加到3.3分,增长了12.2倍。该标准一直维持至今。

    世纪之交,受亚洲金融?;跋?,我国经济增速下降,煤炭产业经济形势十分严峻,几乎全行业亏损。这一背景下,延续多年的铁路建设基金无疑成为煤炭企业身上沉重的负担,严重制约着煤炭产业的健康发展。在强烈要求取消的呼声下,财政部于2002年发布《关于公布保留的政府性基金项目的通知》(财综〔2002〕33号),明确将铁路建设基金延续至2005年底。2005年执行到期后,财政部于2006年1月发布《关于处理18项到期政府性基金政策有关事项的通知》(财综函〔2006〕l号),将铁路建设基金执行期限延续至2006年底。2007年1月,财政部在《关于延续农网还贷资金等17项政府性基金政策问题的通知》(财综〔2007〕3号)中又提出,铁路建设基金继续予以保留,并且没有设定新的执行期限。

    2014年,铁路发展基金设立方案获批。方案中将早已决定取消又屡屡展期的铁路建设基金作为基金资金构成部分,并由中铁总公司作为出资人代表。

    正是盈利能力的急剧下降和负担较重问题没有解决,使得煤炭企业不堪重负,经营状况不断恶化。2011~2015年,煤炭产业亏损企业家数迅速从892家增加到2027家,亏损企业亏损总额急速扩大,从73亿元增加至973亿元(见图30)。2015年煤炭产业实现利润494亿元,较2014年减少786亿元,降幅超过61%,若剔除中国神华331亿元的利润总额,煤炭产业实现利润缩水更为明显;全年煤炭产业销售利润率仅为1.86%,同比下降2.34个百分点,不及全部工业平均水平的一半。从净利润角度考量,煤炭企业已经基本陷入全面亏损,连产业内效益最好的煤炭企业、最先进的煤矿都出现了亏损,如内蒙古伊泰集团已经面临30年来的首次亏损,陕西煤业化工集团神南矿业公司红柳林矿已经陷入亏损局面。裁员降薪、减发缓发拖欠工资、变卖资产等方式成为煤炭企业实施自救和维系经营的普遍手段,30%的煤炭企业成为僵尸企业。

    图30 我国煤炭产业亏损企业情况(2000~2015年)

    专栏16:内蒙古伊泰集团

    内蒙古伊泰集团有限公司是以煤炭生产、经营为主业,以铁路运输、煤制油为产业延伸,以房地产开发等非煤产业为互补的大型现代化能源企业。公司总资产超过1000亿元,职工7500余人。连续11年跻身中国企业500强,2015年位列第343位,同时,位居内蒙古煤炭企业50强之首。煤炭总生产能力超过5000万吨/年,煤矿全部实现了综合机械化开采,采区回采率达到80%以上。作为全国效益最好的煤炭企业,伊泰集团人均产值是很多煤企的几十倍。在煤制油领域深耕多年,也使其成为我国煤制油产业的排头兵。

    专栏17:陕西煤业化工集团神南矿业公司红柳林矿

    陕西煤业化工集团神南矿业公司红柳林矿是经国家发改委2006年批复的在神府南区总体规划的大型矿井之一,井田面积138.3平方公里,属低瓦斯矿井,核定生产能力1500万吨/年。红柳林矿作为新建煤矿,不仅赋存条件好,而且人员少、素质高,设备先进,机械化程度近95%,并以过程控制精细化管理著称,是当之无愧的中国最先进、效益最好的煤矿之一。

    综合上述分析,煤炭产业陷入困境的原因除了有效需求不足外,大多数问题都发生在供给侧,产能过剩、生产过剩、债务负担过重、投入产出率低等供给侧结构性问题是煤炭产业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

    对上述分析结果,我们从马克思的理论宝库中也找到了同样的答案。

    马克思曾指出:“一个社会不能停止消费,同样它也不能停止生产。因此,每一个社会生产过程,从经常的联系和它不断更新来看,同时也就是再生产过程?!?sup>[4]如果生产在原有规模上重复,称为简单再生产;如果生产在原有规模上扩大,称为扩大再生产。扩大再生产有两种类型:外延型或粗放型和内含型或集约型。其中,前者指依靠生产要素投入量的增加而形成的扩大再生产;后者指依靠生产要素配置优化和使用效率的提高形成的扩大再生产。

    为了能深刻揭示社会再生产的内在机理,马克思运用货币资本循环公式做了系统说明。他指出,在社会再生产开始时,生产者首先要用货币资本(G)购买作为生产要素的商品(W),其中一部分是生产资料(Pm),一部分为劳动力(A);然后,按照科学的资本有机构成形成产能进入生产过程(…P…),经过一定的生产周期,生产出含有新增价值的产品(W′);作为劳动产品的商品(W′)进入流通领域,通过交换,实现其原预付资本价值(G)和新增价值(Δg)。原预付资本价值(G)再次用作购买作为生产要素的商品(W),新增价值(Δg)或全部用作收入分配,或一部分用作收入分配,另一部分用作积累或扩大再生产。

    我们将上述描述公式化,则:

    1.简单再生产公式

    2.扩大再生产公式

    通过上述对社会再生产公式的分析,可得出如下结论:

    (1)社会总资本必须按比例存在于三种职能形式,即货币资本(G)、生产资本(P)和商品资本(W),而且需要不断接替顺畅转换形态;

    (2)一定规模的货币资本是社会再生产的先决条件,或第一推动力;

    (3)满足需要的生产要素供给是社会再生产的物质基??;

    (4)由生产要素投入并有机融合而形成的生产能力要与社会实际需要相匹配;

    (5)每一个生产过程生产出的产品数量、质量必须满足当前消费者的需要;

    (6)社会再生产过程阶段性终结时,实现的商品价值要大于或至少等于投入生产要素的价值之和;

    (7)所耗费生产要素价值的补偿是社会再生产阶段性终结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8)积累和生产要素结构优化是扩大再生产的唯一源泉。

    运用马克思社会再生产理论,结合我国煤炭产业目前的客观实际,不难发现,煤炭产业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是再生产规律被破坏。从煤炭产业再生产过程的循环周转公式看,黄金十年发展期产业投资过热,尤其是“十二五”期间巨额投资难以降温,大量货币资本G进入煤炭产业;这些货币资本在购买生产资料商品W进而转化为生产资本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生产资料Pm、吸收了大量的劳动力A,具体表现就是大量煤矿的建设和不断投产、煤矿职工数量的快速增长乃至超员,整个产业的生产能力P严重过剩;在有效需求不足的情况下,生产出来供出售的煤炭产品W′积压严重,不仅难以出售,售出的货款也不能及时回收,商品资本W′向货币资本G′转化得不到有效实现;并且,受煤炭价格持续下跌的影响,实现了的货币资本G′已经不足以足额补偿所耗费的生产资本,造成正常态的资本循环和周转出现困难,扩大再生产出现停滞,又进一步演变为简单再生产都难以维系;随着再生产条件的恶化,很多煤炭企业只能通过增加信贷维持简单再生产,导致负债率不断上升,企业负担加重,并逐渐演化到牺牲劳动力成本即降薪裁员以维系简单再生产,甚至直接用销售货款或通过贷款发放职工工资,更有甚者,将维简、维修、安全等费用压缩到了极限,相当多的企业只能通过加大负债或者政府支持而维持简单再生产,成为典型的“僵尸企业”。

    四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产业脱困发展的治本之策

    2015年11月10日,习近平同志在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一次会议上讲话指出,“要牢固树立和贯彻落实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适应经济发展新常态”,“在适度扩大总需求的同时,着力加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着力提高供给侧体系质量和效率,增强经济的持续增长动力,推动我国社会生产力水平实现整体跃升”。由此,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一适应和引领经济发展新常态的重大战略决策拉开序幕。

    (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含义

    准确把握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含义,首先需要正确理解供给与有效供给、供给侧及其结构等相关范畴。

    1.供给与有效供给

    供给,通常指的是“供应与给予[5]”。马克思指出,供给是“能够提供给市场的产品[6]”。供给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供给主要指生产者在某一时期某价格水平上愿意并能够提供的商品或劳务[7]。从一般意义上讲,供给具有时间上的有效性、行为上的自主性、现实上的可能性;在商品经济及其高度化的市场经济条件下,其还具有公平性,因为作为生产者提供的商品和劳务的价格水平是公平竞争的结果。广义的供给,不仅包括狭义供给的内涵,还包括政府或社会组织和个人在某一特定历史条件下,提供的思想、文化、理论、政策和制度等等。一般情况下,若不加说明,“供给”一般指狭义的供给。

    供给是为了满足人类社会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要,即通常所说的需求。供给与需求的关系,是人类社会经济中既对立又统一的辩证关系。马克思曾指出:“如给供给和需求两个概念下一般的定义,真正的困难在于,它就好像是同义反复?!?sup>[8]供给与需求互为条件,相互依存,没有供给,需求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法成为有效需求;没有需求,供给将成为没有消费对象的无效供给。煤炭供给从历史上的供给短缺到目前的供给过剩,从本质上讲,就是供求矛盾运动的结果。

    在商品经济条件下,供给是商品“正常交换的条件之一”。商品正常交换一般要求,一是卖(买)者遇到买(卖)者;二是公平竞争、等价交换,即价值规律能够充分发挥作用。理论上讲,供给与商品价值决定无关,但当它与需求相互作用时会影响商品的市场价格。当供给大于需求时,商品的市场价格下跌;反之上升。著名经济学家孙冶方曾提出“千规律、万规律,价值规律是第一规律”。为更好发挥价值规律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作用,我们必须在煤炭产业经济研究中重视供给这一范畴的研究。

    有效供给是指与一定历史阶段和生产力发展水平相适应的能够满足人类社会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要的供给。马克思认为,要形成有效供给,首先供给的商品是“一个外界的对象,一个靠自己的属性来满足人的某种需要的物”[9];其次供给的商品要有质量保证,他强调“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础上,奴隶制是非正义的;在商品质量上弄虚作假也是非正义的”[10];再次这种供给“不仅要生产使用价值,而且要为别人生产使用价值,即生产社会的使用价值”[11],“它们不仅是满足人类需要的使用价值,而且这种使用价值还以一定的量出现在市场上”[12];最后供给的商品“包含的劳动量要代表社会必要的劳动。因而,商品的个别价值要同它的社会价值相一致”[13]。由此可以认为,供给的有效性主要取决于总量适度、结构合理、质量先进、价格公平。其中总量适度是指供给的产品或劳务在数量上与现有消费能力的需要相适应;结构合理是指供给品的类别、花色满足消费者的需求;质量先进是指供给的商品质量能够体现当前社会生产力水平,提供的劳务为优质服务;价格公平是指商品出售价格要以价值为基础,不过分偏离价值。具体到煤炭产业,其有效供给要求煤炭产能与经济社会发展对能源的需求水平和能源结构调整趋势相适应;煤炭产量在略有盈余的情况下与下游产业总体的煤炭需求量相吻合,不过多地形成库存积压;产业所提供的燃料煤、原料煤在不同品质、不同区域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煤炭商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和下游产业的使用要求;煤炭价格要反映生产成本,以价值为基础在合理的范围内波动。

    2.供给侧

    供给侧,即供给方面。当我们把存在供求关系的事物作为研究对象时,相对于需求侧而言的方面即为供给侧。

    供给侧与需求侧作为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共同处于同一系统中,相互依存、相互制约,如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具有不可分性。美国纽约大学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迈克尔·斯宾塞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06”发言时指出:“今天我们说到供给侧和需求侧的时候,它们是密不可分的?!?/p>

    供给侧与需求侧虽然共同处于同一系统中,但其在系统中的地位并不相同。一般情况下,供给侧处于支配地位,起着决定性主导作用。主要表现在:供给的种类、数量、质量决定着需求的品种、满足程度和水平。马克思在论述社会再生产过程中的生产、分配、交换、消费之间的关系时,曾指出“生产生产着消费”。在这里,马克思虽然没有直接讨论供给侧与需求侧的关系,但其本意的“生产”“消费”是指生产供给方面和消费需求方面,我们可以理解为供给侧与需求侧。马克思认为一定的生产决定一定的消费,因为:(1)生产为消费创造材料,(2)生产决定消费的方式,(3)生产靠它起初当作对象生产出来的产品在消费者身上引起需要。因而,它生产出消费的对象、消费的方式和消费的动力。[14]??凸凼导室睬∏∪绱?,例如,动力煤的生产为下游火电厂提供了燃料,并由于长期供应的动力煤热值、灰分等性质的不同,产生了为适应不同煤种而设计和使用的燃煤锅炉,由此,只要燃煤电厂一直运行下去,就会持续体现对动力煤的需要。

    作为供给侧对应面的需求侧,起着为解决主要矛盾营造环境的作用,在一定的条件下影响并反作用于供给侧。当有效需求不足时会导致供给侧的供给相对过剩,由此引发一系列的矛盾。正如马克思所言,“正是消费替产品创造了主体才是产品。产品在消费中才能得到最后完成”,“因为产品只是在消费中才成为现实的产品,例如,一件衣服由于穿的行为才现实地成为衣服;一间房屋无人居住就不成为现实的房屋。因此,产品不同于单纯的自然对象,它在消费中才证实自己是产品,才成为产品”[15]。他还强调,“某种商品的产量超过了当时社会的需要,社会劳动时间的一部分就浪费掉了。这时,这个商品量在市场上代表的社会劳动量就比实际包含社会劳动量小得多。因此,这些商品必然要低于它们的市场价值出售,其中一部分甚至会根本卖不出去”[16]。以我国煤炭产业为例,“十二五”期间,在产能严重过剩背景下,煤炭产量远远超过了实际需求量,库存积压严重,大量煤炭难以顺利出售,而且煤炭价格持续下跌,最终煤炭价值得不到真实的体现。

    3.供给侧结构

    结构是指物质及其运动的分布状态,是事务内部各组成要素之间相对稳定、互为条件的有机组合系统。供给侧结构是指构成供给侧的诸要素之间的相互联系和比例关系。具体而言,除直接与供给侧相对应的需求侧之间的关系外,还包括:产业结构、产权结构、生产要素结构、产能结构、企业结构、产品结构、成本结构、价格结构、收入分配结构等。

    系统理论认为,系统的功能由系统的结构所决定。所谓系统功能,是指一事物对它事物的影响力和对反作用力的抵抗和承受力。物理学的研究结果证明了结构决定功能的命题。金刚石和石墨都由碳元素组成,但因它们的碳原子排列方式不同,由此决定了金刚石质硬,石墨质软,再由此决定了金刚石可用作工艺品中高档首饰和工业上用的切割工具;石墨则主要用作耐火、耐磨、润滑、导电等材料。结构决定功能,功能产生效益。结构的优化能使系统功能充分发挥,能用等量的要素投入获取相对较多的产出。

    供给侧结构的形成,是人类社会生产实践过程中各相关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是人类主观行为结合于客观实际的产物。因此,它是可以通过提高供给侧结构的质量,即结构优化的手段改变其功能,产生最佳效益。优化供给侧结构,可以靠供给侧内在矛盾的运动自然而然形成,如市场竞争、优胜劣汰,乃至于?;?;也可以在尊重客观规律基础上,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如通过改革,建立健全有利于实现结构优化的体制机制,不断完善政策来实现。两种途径,同一结果,但后者优于前者,不仅周期短,而且付出的代价要小。这也正是我们选择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实现煤炭产业脱困发展的根本所在。

    4.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含义

    习近平同志在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一次会议上做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大战略部署之后,又在不同场合、反复多次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问题发表了系列讲话,深入系统地阐述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含义。

    在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同志发表重要讲话,强调要“更加注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大力度,矫正要素配置扭曲,扩大有效供给,提高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适应性和灵活性,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并明确2016年这一改革的重点是抓好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五大任务。

    2016年1月18日,习近平同志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上讲话指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用改革的办法推进结构调整,减少无效和低端供给,扩大有效和中高端供给,增强供给结构对需求变化的适应性和灵活性”,“我们讲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既强调供给又关注需求,既突出发展社会生产力又注重完善生产关系,既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又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既着眼当前又立足长远。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看,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根本,是使我国供给能力更好满足广大人民日益增长、不断升级和个性化的物质文化和生态环境需要,从而实现社会主义生产目的”。

    2016年4月26日,他在安徽考察期间,听取安徽省委、省政府工作汇报后指出:“在适度扩大总需求的同时,着力加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对我国经济发展思路和工作着力点的重大部署。各地要结合自身实际,认真贯彻新的发展理念,围绕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优化现有生产要素配置和组合、增强经济内生增长动力,优化现有供给结构、提高产品和服务质量,培育发展新产业新业态、提供新产品新服务。归结到一点,就是要进一步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用新供给引领需求发展,为经济持续增长培育新动力、打造新引擎?!?/p>

    综合习近平同志关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系列讲话,结合党中央、国务院系列文件和会议精神,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政策含义的主要内容是:“按新的发展理念要求,从提高供给侧体系质量和效率,增加经济持续增长动力出发,用改革的办法推动供给侧结构调整,矫正要素配置扭曲,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扩大有效供给,提高供给对需求变化的适应性和灵活性,以适应和引领经济发展新常态,更好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需要,促进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sup>[17]

    5.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同于供给学派

    党中央、国务院关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战略部署引起国内外的广泛关注。经济学界、产业界及有关部门的解读见诸各类媒体,总体看来,比较认同。但也出现了一些错误的理解,有人错误地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理解为西方供给学派的翻版,这是对我国改革发展实际的误判和对两种经济理论的混淆。对此,习近平同志在2016年1月18日召开的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上明确指出:“我们讲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同西方经济学的供给学派不是一回事,不能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看成是西方供给学派的翻版,更要防止有些人用他们的解释来宣扬‘新自由主义’,借机制造负面舆论?!?/p>

    西方供给学派的鼻祖是被马克思称为“庸俗经济学家”的让·巴蒂斯特·萨伊(1767~1832)。萨伊是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和第一次产业革命时期的经济学家,赴英国留学期间受亚当·斯密《国富论》经济学思想影响,后成为在欧洲大陆系统传播古典自由主义的经济学思想的第一人,也是法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在1803年出版的《政治经济学概论》中,提出了著名的“萨伊定律”——供给自动创造自己的需求或生产给产品创造需求;在制度创新上,认为“鼓励生产是贤明的政策,鼓励消费是拙劣的政策”。在经济运行机制方面,萨伊反对政府干预经济活动及其政策,认为“干涉本身就是坏事”[18]。

    萨伊的经济学思想在20世纪30年代被“凯恩斯革命”否定,直至20世纪70年代“滞胀”这一新的经济?;窒笤诿拦鱿?、凯恩斯主义需求管理和“干预”政策失效,萨伊的供给思想重新兴起,并促成了“供给学派”的诞生和大发展。这一时期,南加利福尼亚商学院教授阿瑟·拉弗因著名的“拉弗曲线”成为这一学派的学术领袖,他用拉弗曲线形象地说明了降低税率和扩大财政收入之间的关系。他认为,美元与黄金脱钩使货币政策失去约束,从而带来通胀,由于税收基于名义价值,人们的税务负担也随着通胀而上升,因此建议以紧缩的货币政策及降税来重建激励并增加货币需求[19]。20世纪80年代,供给学派遭遇凯恩斯主义的复辟,直至2008年美国在次贷?;笫凳肮└芾怼?,供给学派才又一次回归。

    专栏18:凯恩斯革命

    自19世纪初“萨伊定律”问世以来,供给决定需求、自由主义的思想一直占据经济学界的主流。直至20世纪30年代,美国爆发经济?;⒉靶矶嘧时局饕骞?,引发世界经济“大萧条”。在这一背景下,英国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于1936年发表了《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掀起了经济学理论的一场革命。

    凯恩斯的经济思想几乎是对“萨伊定律”的全面否定,在经济学领域有着重大突破;否定了萨伊定律“供给会自动创造需求,因而不存在经济?;钡乃枷?,明确承认经济?;拇嬖诩捌溲现仄苹敌?。对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的机理提出质疑,认为经济?;慕饩霾豢赡芡ü谐』频淖远鹘诙迪?,坚决主张采用强有力的政府干预手段;否定了传统经济学经济?;耐庖蚵?,认为有效需求不足是经济?;闹饕?,创立了有效需求原理及三大心理定律;开创了现代宏观经济分析理论,研究总就业量、总生产量和国民收入及其变动的原因,以区别于微观经济分析。

    凯恩斯侧重“需求侧”管理的经济政策的实施,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资本主义的经济?;?,促进了经济增长,使美国等西方国家实现了长达25年之久的经济“繁荣”。

    专栏19:拉弗曲线

    1974年,南加利福尼亚商学院教授阿瑟·拉弗为说服时任福特总统白宫助理的切尼,使其明白只有通过减税才能让美国摆脱“滞胀”的困境,即兴在华盛顿一家餐馆的餐巾纸上画的一条抛物线,即著名的“拉弗曲线”。

    拉弗曲线描绘了政府的税收收入与税率之间的关系,当税率在一定的限度以下时,提高税率能增加政府税收收入,但超过这一限度时,再提高税率反而导致政府税收收入减少。因为较高的税率将抑制经济的增长,使税基减小,税收收入下降,反之,减税可以刺激经济增长,扩大税基,税收收入增加。

    与切尼一同赴宴的《华尔街日报》副主编、综合经济分析公司总经理贾德·万尼斯基对拉弗的这个理论极为赞赏,并利用记者身份在报纸上广为宣传,很快“减税主张”便获得社会各界认可,最终被里根政府所采纳。拉弗也由此成为里根总统的经济顾问,为里根政府推行减税政策出谋划策。

    客观地讲,供给学派的经济思想在西方国家经济发展实践中发挥过积极的作用,对经济学的发展也具有重要意义,对很多国家的经济政策和经济发展都有着深远的影响。我国正在推进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也重视供给,重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努力减轻生产者税负等方面的政策主张与这一思想是一致的。但与其也有本质区别。

    首先是背景不同。供给学派的兴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西方发达国家普遍面临的经济滞胀问题。滞胀在当时来讲是一种新的经济?;窒?,表现为经济增长停滞并引发大量失业的同时,通货膨胀也在加剧。自20世纪30年代开始就占据经济学领域主导地位的凯恩斯主义无法解释该现象,其主张从需求侧进行宏观调控的干预政策也无力化解这种?;?,由此被强调供给管理的政策主张所取代。而我国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提出并非因为具有总量性质的经济滞胀,而是经济发展经历长期高速增长后,向中高速增长换挡过程中,供给与需求不平衡的结构性矛盾集中凸显,亟须通过结构调整的方式化解矛盾。

    其次是对供求关系认识不同。供给学派认为供给自动创造需求,因此片面地注重供给而忽视需求。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则既强调供给又关注需求,既突出发展生产力又注重完善生产关系,认为只有有效供给才能自动创造需求;而且需求并不是处于完全次要的地位,它与供给之间是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没有需求,供给无法实现,并且新的需求可以催生新的供给。

    再次是理论基础不同。供给学派源于新古典经济学,并继承了古典经济学的经济自由主义,该学派强调自由主义,只注重市场功能而忽视政府作用,在反对政府干预的同时,还主张削减政府开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则是以马克思有效供给理论为指导思想的理论基础,主动以改革的办法去推进结构调整,减少无效和低端供给,扩大有效和中高端供给,这一过程中既注重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又要求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减少行政性成本、提高服务质量的主张,但也要求统筹兼顾,必要的财政支出不可避免,特别是一定要有充裕的财政资金对社会托底政策做保证。

    专栏20:新古典经济学

    新古典经济学是19世纪70年代由“边际革命”带来的一种经济学流派,以英国经济学家艾尔弗雷德·马歇尔发表《经济学原理》为开端。新古典经济学由古典经济学发展而来,古典经济学源自亚当·斯密,后经大卫·李嘉图、西斯蒙第、穆勒等,逐渐形成了一个经典的经济学理论体系,它集中反映了18世纪至19世纪中期西方的主流经济思想,其重要贡献是劳动价值理论,核心要义有自利的经济行为、“看不见的手”原理、最低限度的政府干预、市场经济的运行是有规律的等。新古典经济学一方面对古典经济学的自由主义有继承关系,另一方面也发展了许多新的概念与方法,特别是以边际效用价值论代替了古典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新古典经济学的学派主要包括奥地利学派、洛桑学派、剑桥学派。直至20世纪30年代,新古典经济学一直在西方经济学中占据统治地位。

    复次是目标取向不同。供给学派以解决滞胀问题为初衷,着力化解经济停滞、失业增多与通货膨胀问题。试图通过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消除不利于生产要素供给和利用的因素,促使生产要素供需达到均衡及有效利用,同时保持货币价值的稳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着眼于经济的长期稳定发展,力求增强供给结构对需求变化的适应性和灵活性,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进而推动经济增长;其根本是使我国供给能力更好地满足广大人民日益增长、不断升级和个性化的物质文化和生态环境需要,从而实现社会主义生产之目的。

    最后是手段措施不同。供给学派以减税为核心,推行减少福利、稳定货币价值等一系列政策。减税政策中,过分突出税率的作用;稳定物价则主张通过限制货币发行量的方式实现。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并不仅限于税收和税率政策工具的运用,而是通过一系列相互配合的宏观政策、产业政策、微观政策、改革政策、社会政策等政策举措,特别是推动科技创新、发展实体经济、保障和改善人民生活的政策措施,来解决我国经济供给侧存在的问题。即使在税收问题上,也不是绝对的减税或降低税率,而是通过清费正税等一系列手段,实现降成本与稳财政的共同目标。供给学派强调以紧缩货币供给来应对通货膨胀是相对片面的。金融市场与经济环境复杂多变,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更多地强调全面分析、准确判断